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敬岩武艺考察分析

  古代武术家最重师承渊源,因为古代武术很大程度上是用之于实践的某些特殊技术,这些技术是实证的、经验的,只能依靠言传身教、心传口授的教学手段来进行传授,所以师承关系就显得特别重要。对敬岩的武艺,我们不妨也根据师承关系加以考察。据目前所见到的材料来看,敬岩的武艺主要有这样三个内容和来源:

  

  首先,前面已经谈到,敬岩年青时曾受教于常熟县令耿橘。桴亭说耿橘曾教给敬岩“击剑之术”;吴殳则说耿向敬岩传授了双刀法,后来敬岩随陈监军征两江苗民时,“只以双刀临阵”。陆、吴都是敬岩弟于,说法竟歧异如此,到底准的说法更可信一些呢?我以为吴的说法更可信,理由有四点:第一,明代军旅中用剑者绝少,剑实际上是过了时的古兵,所以明末茅元仪曾说:

  

  “古之剑可施于战斗,故唐太宗有剑士千人,今其法不传。 断简残编中有诀歌,不详其说。”

  

  还有人说:“军中诸技,唯刀剑法少传。”这些话反映了历史的真实。耿橘召募勇士,亲自授以武技,是为了对付盐枭,当然要立足于实战,他怎么能超越时代界限,独出心裁地教授起古老的“击剑之术”来呢?第二,明代武人好用双刀,这是一种时尚,例证极多,勿劳细举。吴殳本人就曾随“天都侠少”项元池学过双刀法。而项的刀法又来自田州土司瓦氏夫人。在这样一个风气之下,耿橘授敬岩以双刀,敬岩又执双刀作战,这都是符合时代特征的事。第三,桴亭习武颇有点“票友”味道,大不似吴殳数十年精研不辍,终于成为杰出的武术家。因此,桴亭凡写具体武艺的地方,都有点“掉书袋”的气味。如敬岩武艺以枪法为擅长,他偏要写成“盘舞丈八蛇矛”,“敬岩剑槊为天下第一”,古色古香,书卷气十足。“击剑之术”四个宁也于此类。说破了,桴亭在武艺上终究入门不深,尚未脱去文人抵掌谈武的习气。第四,吴殳言敬岩武艺甚详,他的著作中无只字提到敬岩的剑法如何。根据以上四点,我以为敬岩武艺的第一个内容是来自于耿橘的双刀法。明代南北武艺差异甚大,耿橘是河北献县人,对于他的武艺渊源我们一无所知,但从籍贯看,他传给敬岩的双刀法应属于北方系统的。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。

  

  其次,据陆桴亭说敬岩曾与浙人刘云峰同学倭刀,“尽其技”。桴亭说:

  

  

  “故公言步战唯长刀最胜。当马毙步斗时,公仰天叹曰: ‘使吾得长刀,贼不足尽耳!’卒以器械不利以身与敌,悲夫!”

  

  按“浙人刘云峰”的名字,亦见于程冲斗《单刀法选》,该书有云:

  

  “器名单刀,以双手执一刀也。其术擅自倭奴。……余故 访其法,有浙师刘云峰者,得倭之真传,不吝授余,颇尽壶奥。”

  

  据此可知,刘云峰的倭刀法是直接学自于“倭”的,敬岩既与刘云峰“同学倭刀”,当然也应该是直接学白于“倭”的。如果这个说法可信,敬岩的倭刀与刘云峰的倭刀实出于一源。刘云峰传给程冲斗的倭刀法,由冲斗“依势取像,拟其名”,著成《单刀法选》一书传世。而敬岩的倭刀法如何呢?大家都知道,吴殳《手臂录》卷3是《单刀图说》一卷,其内容也是日本双手刀法,们吴殳在《单刀图说·自序》和其他文字中,均未说明这个刀法是否出自敬岩,也末说明与刘云峰有无关系。根据《单刀图说》的内容来看,吴殳此谱虽然有他自己依据中国枪法、棍法、剑法加进去的内容,但基本技法与程冲斗所传刘云峰刀法有明显相同的地方,一句话,二者之间的同源关系仍然清晰可辨,这使我们有理由认为吴殳的倭刀法有出自敬岩的可能。而只殳为什么不说明出自敬岩呢?我想,这是因为他对整个刀法做了较大幅度的修改和补充,甚至在基本理论上与刘云峰系统的刀法已形成某种对立,也就是说与敬岩原来所传已大相径庭,因此也就没有必要再讲与敬岩的关系了。吴殳是一位在武艺上探索不已而又富于创造精神的人,写《单刀图说》时,他已是五十开外的人了,已经是一位造诣高深,成就卓著的武术家。从他自己的著作中我们看得出来,他对刘云峰系统的倭刀法并不表示赞赏,实际上也就是对敬岩所传倭刀法不表赞赏。这种情况下,不提敬岩的传授,既可以免去窜乱师法之嫌,又可充分发挥自己的主张,这大概是惟一可取的处理办法。他这样做了,使我们得以推知敬岩所传倭刀与刘云峰出于一源,正可从程冲斗《单刀法选》中窥见其概。

  

  最后,敬岩武艺的核心是枪法,其渊源与内容都比较复杂。需要多费一些笔墨来加以考述。明代枪法虽以陆合为大宗,但因为陆合支派繁多,加上传授有交叉,术语有异同,所以,我们对敬岩枪法又只能大略言之。

  

  根据吴殳已述,敬岩的枪法本宗“马家”。

  

  所谓马家,即明代陆合枪三大派——杨家、沙家、马家之一的马家。此马家,既见于戚继光《纪效新书》、何良臣《阵汜》,又见于王圻《续文献通考》,可以肯定地说,它是明代陆合枪诸流派中十分重要的一支。但早在吴殳的年代里,马家“之人之时之地,皆无可考”,现在要搞清楚这个问题。更需要大赞周折,故我们暂且搁置勿论。出自马家,这是敬岩自己说的。王圻《续文献通考》载,马家枪有“上十八盘,中十八盘,下十八盘”之名目,敬岩在教授吴殳时,并未言及“十八盘” 等法。于是,晚年的吴殳对乃师是否真正出自马家曾表示过怀疑。我以为,吴殳的怀疑是多余的,王圻所罗列的“枪之家十有七”,多数得自于传闻之间,有些是从宋代《武经总要》上摭抬来的,如拐突枪,大宁笔枪之类,只是一种别致的枪形,并无枪法可言。王圻信手抄来,聊充数目而已,万不可认为明代枪家确有十七家之多。实际上是吴殳本人对此是有所认识的,他说:“张飞、拒马之类,不过一时口语所成,非真有十七家之法也。”然而他又据王圻“十八盘”之说来怀疑敬岩是否确实出自马家。怀疑实无道理。吴殳晚年,在谈论枪法时,往往有持论偏激而莫衷一是的地方,这与他谈诗论人很相似,大致属于思想方法上的偏隘,历来学者多有批评,我们也不必为之回护。

  

  我认为,敬岩枪法出自马家最重要的根据是枪式特点。据吴

  

  殳辑本《峨嵋枪法·马沙杨三家枪式说》云:

  

  “马家木枪长九尺七寸,根大盈把,尖径半寸,腰硬如铁, 重六七斤,唯此一式。”

  

  这是马家枪的标准枪式,与杨家枪式不同,与沙家竿子尤不同。吴殳在《手臂录》卷一《石沙杨马少林冲斗六家枪法说》中又言:

  

  “敬岩木枪长九尺七寸,根大盈把,尖径半寸,腰劲如铁, 重约十斤。”

  

  上引两条材料虽然同出吴殳之手,但前者是吴殳根据程真如的《峨嵋枪谱》所描述的马家枪枪式,后者则是他追记敬岩所执枪的枪式。二者的来源本不相同,两条材料的一致,证明在枪式迥然有别的明代杨、沙、马三家枪法中,敬岩所执枪式表明他的确是宗奉马家的。在三家枪式中,马家枪最短,杨家枪长于马家,沙家竿子最长。马家枪正因为其最短,所以技术要求也最高。它适宜武艺精深的枪家,而不适宜于教练普通上卒,所以戚继光、程冲斗意在训练士卒的枪法,基本上都主要取材于杨家。对此,吴殳亦有过精辟的论证,此不具引。敬岩枪法本出马家已见上论,后来他又曾受教于刘德长,这我在前文已经谈到。刘德长,据吴殳讲原来是少林僧,曾遍游天下,因此枪技特绝。后来脱去袈裟,仕为游击将军。真定巡抚韩晶宇请德长到府中教部将,兼教其子。敬岩与少林僧洪纪专程去拜访德长,并从德长习枪法二年,成为德长入室高足。吴殳说,德长弟子以山东王富为第一,其次为敬岩与韩二公子,再次者为韩家仆人来子。敬岩枪法经刘德长指点后方达到更高境界。韩晶宇以下褚人事迹待考。

  

  敬岩在教吴殳等习枪时,只讲到自己受教于德长的经过,并未说明刘氏枪法出于伺家,对吴殳来说,这是一个未解之谜。康熙元年(1662),五十一岁的吴殳在鹿城(河北束鹿县东北)盛辛五家设馆,在盛家碰到盛辛五的朋友朱熊占。朱弓马精绝,武艺高超,枪法曾受教于海阳 (安徽休宁)程真如,而程真如又受之于峨嵋僧普恩,故称“峨嵋枪法”。在盛家巧遇熊占,是吴殳一生中的大事。在此之前,顺治十八年(1661)吴殳曾写了《石敬岩枪法记》一篇,大略叙述了敬岩枪法要点,但由于“革代之后,心如死灰”,他连笔、墨都已废搁,更无心于枪法,是故对所学敬岩枪法“多所忘失”。结识了朱熊占,二人“意气投合”,刚巧朱氏又是精于枪法的高手,于是他“追数敬岩之法”,向朱氏“询质异同”,不想他久已生疏的旧学,经与朱氏研讨后“顿还旧观”,简直“焕若神明”。这样,他就振笔写下了《手臂录》中有关枪法的主要篇什。更重要的是,通过与朱熊占的切磋交流,他发现,石敬岩所传枪法实际上与程真如所传峨嵋枪法如出一辙。这是怎么回事呢?他认为,尽管敬岩没有说明刘德长枪法的渊源,但敬岩曾说:“德长初本少林僧,枪未造极,复游天下,而后特绝。”既然德长曾“遍游天下,安知不得之峨嵋乎?不然何其如水入水也?”当然,这是吴殳的推测,不是没有道理,也未必确乎如此。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,敬岩的枪法的确与普恩——程真如——朱熊占一系的所谓“峨嵋枪法”暗然相合,这是十分有趣的事,是明清陆合枪源流系统的一段值得注意的公案,对之我将另文讨论。

  

  敬岩枪法有很多特点,吴殳讲得很细,其精微处确有明代其他几家陆合枪所不及者。这是一个内容繁杂的大问题,现在只能就其荦荦大端略加介绍。

  

  吴殳告诉我们,敬岩教人习枪,最重戳、革二法,也就是要求习枪者必须从最切实浅近的功夫入手。所谓“戳”,即戚继光、程冲斗诸家的“扎”,是大枪最基本的进攻法。枪家有言:“十枪九扎,一枪不扎,便是傻瓜!”足见扎是枪法的核心,是非重视不可的基本功夫,同时也是最切精要的功夫。吴殳说:

  

  “石师之教,先练戳,戳不许多,四伐五伐则喘息汗下,止而少憩。又四伐五伐,以力竭为度。戳不竭力,则手臂油滑,初址不固,临敌无以杀人矣。以渐加之,必日五百戳,几百日而后戳固焉。”

  

  这些话很浅近,无须解说便可明了。“四伐五伐”是吴殳借用《尚书·牧誓》的句子,郑玄《注》谓“一击一刺为一伐。”吴殳当然不是用“一击一刺为一伐”的本意,而是指每一戳为一伐,每一组练习不过四五戳而已。现在看来,这个数字似乎很少,何至于“湍息汗下”呢?我们应该明白,首先敬岩所练的马家枪枪式其长近一丈,分量在七八斤到十斤之间;明代尺度与今天相差不大,以嘉靖牙尺为准,一尺约合现在32厘米,只略略小于今尺而已。而明代斤两之重量还略略大于今天,一斤约合今天596克,枪重以七斤为率,约合今天八市斤稍多,这在马家枪式中似于还是最轻的了。我想,凡有过大枪操练经验的人都可以理解,八斤的大竿子, “以力竭为度”,初练者也就是四五下便需“止而少憩”,这是合乎情理的,是符合实情的。其次,敬岩教戳,要求“以力竭为度”,就是必须全力以赴。他认为: “戳不竭力,则手臂油滑,初址不固,临敌无以杀人矣。”“手臂油滑”四个字可谓妙极。将偷用巧力以追求外观效果的弊病一语道破。“初址”就是基本功, “址”就是地基,由之引伸为基本功。要之,敬岩要求戳枪必须“以力竭为度”,就是要求以拙力练功,以打好戳的基本功,即所谓“戳址”。“戳址”小固,徒具人前美观,上阵毫无用处。吴殳讲,他们四人之中,“戳手唯(夏)君宣最劲最疾”。自然“劲”和“疾”两个字正是戳功的基本要求。至此,我们对敬岩教“戳” 的要点便大致上有所了解。


  吴殳接着说:

  

  “戳之后,乃教以革。革者,其后踵,不得移动,移动则手不熟。乃使善戳者,如矢如电以戳焉,革稍不合法,则杆必及身,颠仆于地。杆以韦絮封其端,而又厚缚纸竹于前胁,然犹左腕右臂青紫流血,恒不绝见。”

  

  所谓“革”,当即“格”之异字,是指大枪的防守法。“革”是泛言各种防守之法,具体讲,马家枪常法是“拿拦革中,钩剔革上,提掳革下”凡六法,六法均有严格的法度和口授的诀要,我们不必一一训析。值得注意的是敬岩教徒练习革法的一套方法,大致有两个要点:

  

  其一,执枪习革法后脚必须站死,不得移动,这样做是为了严格练习手功,即双手执枪进行防卫的能力。这个能力一般来说包括三点:即(1)对进攻方位的判断和心于相应的准确性;(2)防卫动作的速度和时间感;(3)防守动作的力度和大小幅度。这三点只有在站死脚根的情况下反复练习,方能熟而巧,巧而自如,如果在练习的初期便允许脚步移动,练习者容易用调节距离的办法来配合手上的防卫,一旦形成习惯,手的防卫能力必难过硬,即敬岩所谓“移动则手不熟”。正确的训练进程应该是先使手械防卫达到过硬水平,然后再加上脚步的进退移动,如此则防卫自如,万无一失。显然,敬岩要求先由死步练革的方法是非常有道理的,这一点一直被李书文、马风图等六合枪家法所严格遵循,足见真正的古典武艺法则在真传实授中被一脉相承着。

  

  其二,敬岩教戳先由单练入手,通过单练以追求“劲”、“疾”两步功夫。而练习革法则不同,不是依靠单练,而是主要依靠对扎。对扎时,进攻一方是强有力的戳手,革者失误,便会“颠仆于地”。为了防止伤害,还制做了攻守两种防护器具,都是明清各家枪谱里未曾言及的,可以说是非常珍贵的历史资料。通过这些资料,不仅使我们了解到敬岩朴素切实、科学合理的教学方法,也使我们得以窥见明代枪家习武的一般状况。

  

  吴殳还告诉我们,敬岩认为戳、革二法中,革法更吃功夫,“练革无终期,十年二十年益善”。无非是说革法非久练则不足御敌护身,只有首先能保护自己,然后才能进攻敌人,不然大枪对扎如穿梭,我扎敌时,便是敌扎我的最好机会,无坚实的防卫手段作后援,盂浪出枪,虽有穿坚透韧之功,也未尝不是授敌以机,自取败衄之道。

  

  吴殳讲,敬岩在戳、革二法之后,再教门徒们练习“连环”。什么是连环呢?吴殳说:

  

  “连环者,一戳一革,互为主客,二人欲相杀如仇怨焉。佛门重涅磐堂里禅,谓临死时有用者也;枪亦重临阵有用者,习时稍容情,即临阵无用矣。”

  

  很清楚,“连环”便是戳、革二法的组合练习,二人互为主客,一攻一守,反复循环。要点是“相杀如仇怨”,必须是实战性的,而非比比划划,点到为止之类。这种练习方法,实际上与戚继光、程冲斗的八母枪对扎等是同一性质的,但八母对扎和六合对扎毕竟没有脱去套数的窠臼,练之既久,不免由熟而滑,渐渐地便成了虚应文章。相比之下,敬岩的戳、革连环化练习更具有实战价值。

  

  戳、革、连环是敬岩枪法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三步功夫。三步功夫有成效之后,才教以破法、行着及各种枪诀。对练枪者来说,差不多是完成了初级阶段。进入了中级阶段,掌握了若干进进退退法则和行着,一般对家便可对付。至于高级阶段,需要更多的主客观条件,并非每一个习枪者都可达到。程冲斗以枪法名扬大江南北,石敬岩也深表推重,然而吴殳说,程的门徒们“气力愤发,殆同牛斗,绝无名士风流”。敬岩与人较枪“意思安闲,如不欲战,俄倾枪注人喉,不敢动而罢”。当然,到了敬岩这种程度,“微乎,微乎,进于道矣!”的确是达到了一种很高的境界。不过,戳、革、连环虽属下学之事,然不由此径便无从达到高深的境界,非由这三步功夫入手,其他诸如功夫、实践、师传、领悟之类,都成了虚谈。所以敬岩提供给人们的毕竟是枪法之正途,比起“花拳入门,误了一生”者流来,岂可以同日语哉!

  

  10

  

  关于敬岩的武艺,我们只大概介绍如上。如前所论,敬岩一生武艺的精粹在枪法,在流派繁多的明代枪家中,敬岩独树一帜,形成自己的风格,故吴殳名之为“石家枪”。在仔细考察了敬岩枪法的蕴奥之后,我以为,以“石家枪”命名敬岩枪法,并非吴殳抬高自己的老师以企自重,敬岩是称得起一家的,“石家枪”不仅理应在中国武术史上占有自己的位置,而且与戚继光、程冲斗所传杨家枪相比,它在很多地方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  

  最后,补谈两点以结束此文。

  

  第一,前面谈到,敬岩武艺有双刀、倭刀及大枪,“尤精于枪法”。除此之外,吴殳曾提到<1)敬岩“偃月刀开枪,用刀尖弯处,以枪法封闭开之。” (2)吴殳曾问敬岩:“牌去枪远,何以可入枪法?”敬岩答曰:“我身前三尺枪圈子中,蝇蚊不能入,非团牌而何?”可见敬岩对偃月刀、团牌等亦不乏研究,不过大枪乃是明代军中兵器的主要形式,其位置仅次于弓矢,因此军旅武艺最重枪法,第一流的武术家也必须首先看枪法水平,其他杂兵不能不居于次要地位,这就是现存明代武艺典籍都以枪法为主要内容的原因,也是吴殳在记述敬岩武艺时主要谈枪法,其他只略略提及的原因。显然,并非敬岩的武艺仅限于枪法、双刀和倭刀。

  

  第二,关于敬岩的枪法渊源,陆桴亭在《石敬岩传》里有这

  

  样一段说法:

  

  “尤精梨花抢,与河南李克复同师传,而公技更胜。游少林、伏牛、五台,皆尽其妙,枪法遂为第一。”

  

  “梨花枪”即陆合枪,因陆合第一合以“梨花摆头”结束,故俗以六合枪又名梨花枪。桴亭这段材料对了解敬岩枪法渊源似乎是很重要的,但我以为“与河南李克复同师传”之说不可靠;“游少林、伏牛、五台,皆尽其妙”也有夸大成分,所以在前面考述敬岩枪法渊源时不取此说。我以为其不可靠处有三点。

  

  首先,李克复之名见程冲斗《长枪法选·长枪说》,程言: “世人尊枪为艺中之王,盖以长枝无逾于此者,余甚慕焉。访有河南李克复善其技,余师之得其法。”

  

  据此,程冲斗枪法主要来自李克复,即其《长枪法选》所见内容。经我考察,李克复枪法与戚继光《纪效新书·长兵短用说篇》所载枪法实出于一源,基本上属于明代陆合枪系统的杨家一派。所以二者内容不仅大同小异,而且一起笔就推尊杨家,都依托于金代末年的红袄军首领李全之妻杨氏。如前所论,敬岩的枪法自称属于马家,其内容也与程冲斗大不相同。这样,敬岩与李克复“同师传”之说便不能不令人生疑。

  

  其次,程冲斗大致是明代末年的人,他的第一部书《少林棍法阐宗》刊行于万历四十四年(1615),其他书刊行于天启元年(1621),此时,敬岩约当四十岁出头。依此推断,冲斗与敬岩大致同时在世,而冲斗稍长于敬岩,程冲斗既然师事李克复,自然李克复辈较时斗为长,敬岩又如何与李克复“同师传”呢?一般来说,这样的可能性不大。

  

  其三,吴殳从未谈到敬岩与李克复有什么关系,更未提到与冲斗同属杨家枪系统,相反,吴殳对冲斗多有贬词,有时甚至相尖刻。假如敬岩与李克复同师传,与冲斗渊源相近,吴殳必不会一味的扬石抑程。

  

  根据以上二点,我以为桴亭关于敬岩与李克复同传的说法多半出自臆测,是不可凭信的。至于少林、五台、伏牛三山,在明代均以武僧享名天下,但都不免传闻多于事实,嘉靖间郑若曾助胡宗宪著《筹海图编》等书,对三山武艺有极尽夸张之描写,甚至说三山“具刹数百,其僧亿万,内而盗贼,外而夷狄,朝廷下征调之命,蔑不取胜,诚精兵之渊薮也。”明人不重考证。往往以耳代目,虽陆桴亭也不免于此,惜哉。


文章分类: 武术传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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